牙科。大夫很慈祥。大夫很慈祥地向我门牙的残部进攻，门牙的同事开始抗议。大夫很慈祥地说不会疼的。不疼，真的不疼吗？真的，我知道大夫不疼；我还知道人工修制的金属钉加入我牙齿的行列中去，我试图目睹我自己最后不完整的真实与天然，可惜我的眼睛虽斜视，却也只能目睹高斯提出的两条直线平行直线相交的现象，平面可以委曲求全，而我的眼睛却不会，我的面部也不会打弯，否则会有驼头的出现，我想像徐良的驼背。
我也知道我自己不疼，因为母亲没有惊慌，然而母亲还是絮叨到我九岁手术时的镇定。不过是一个小型的手术吗，我想。之后的话语使我知道母亲不是在赞扬我，她同旁人说起我一星期后换药时当场休克，我刚要说天，我想还是算了吧，天都在嘲笑我，还笑出泪来了，这样我将地有缝的妄想立即取消了，尽管我还没有目睹过地震与火山爆发的景象。我只好强作镇定，证明给他们看，我现在很勇敢。事后，我对母亲说，我现在是男子汉，求你以后不要再当众揭我短了。母亲说，你勇敢吗？我只知道你的门牙不自在使得你全身不自在，大夫修补你门牙时你不是毫无动静了，你开始手舞足蹈了。我矢口否认，但我暗暗佩服母亲的一心二用。
熬过去了，牙齿总算无缺了，大夫又很慈祥地令我的新牙齿吃掉了我的半副眼镜，我未曾料到人工打造的牙齿会如此昂贵，我想到了人吃过的食物。
我的最后半颗牙齿埋葬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