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第几次狠狠地踢开了地上的石子，任它滚进了路边新挖的一条沟内。

田艾在第一次失脚踩进了这条沟里的时候，就非常非常的恨这道沟了。她喜欢靠着路边走路，几乎想要把自己融入到路的边界线之中去，这是一个很怪异的习惯，但是这条沟让她只能靠着路的中间，而不能在靠近路边了。

而且，那条沟毁掉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已经故去的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一双黑色的皮鞋。

那条沟使那黑皮鞋的鞋带断了，于是父亲就将母亲的最后一件东西——这双皮鞋给扔了出去。

天知道，母亲的脚很大，都到了39码，而自己，又是塞了多少的棉花，才留住了这双母亲的鞋。

现在，终于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可是，这条沟又能怎样，它不会说话，也不会道歉，更不会再赔给自己，那双独一无二的鞋。

想到这里，田艾不由得嚎啕大哭。

（一）名字

田艾的名字有一种十足的信手拈来的味道。她甚至都不跟父亲姓，也不跟母亲姓。田艾的妈妈是在乡下将田艾生出来的，当时的的田边长出了艾草，于是母亲就自以为是的诗兴大发，然后说：田边的艾草，那就叫田艾吧。

而田艾的性子也像艾草一样，适应性极强，好的地方极好，差的地方又差的出奇。

田艾长着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不喜欢笑，然后就是扎着马尾辫。

政治老师说，父母和儿女会产生代沟很正常，但重要的是消除和预防。

田艾无奈的耸了耸肩，老师总是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自己和父亲之间的代沟，不是年龄的差距，而是中间阻隔着一个人，一个虚像，就是已经故去的母亲。母亲的眉间有一颗美人痣，而当初父亲的妈妈，也就是自己的奶奶就是看见了那一刻美人痣，而将还没有张开的母亲急急地定了一门亲事，母亲和父亲结婚的那年。父亲二十有八，而母亲才刚刚二十岁。

可惜，却是美人先死，空留父亲寂寥一人。

自古红颜薄命，而那颗美人痣，还有奶奶的迷信，使母亲背负了明明不是美人却要当是美人的命运，因为累了一辈子，活了二十九岁，竟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和她一模一样，眉间的一颗美人痣。母亲说，命运是可以遗传的，这是报应，我亏欠了江家。

后来，田艾才知道，母亲也是有少女一般的情窦初开，她一辈子都没有爱过父亲。挣扎和抗争，最后只得选择屈服于命运的作弄。大红的盖头，在那一夜，她和那江家少年的回忆，黑白照片终于随着难闻的焦味化为了灰烬。

那一夜，似乎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那一夜的蜡烛竟是白色的。

不祥，不可成婚，会有灾难。媒婆的，让母亲抑郁了很久。以至于那笑容竟有些牵强的惨白。

其实在后来，田艾才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母亲的初恋全名叫江艾城。长满了艾草的城，艾草的香，荡荡漾漾，满眼的绿色，自己的名字只是一段扭曲的念想，很寒心，原来母亲给了自己的名字里，竟然有着另一个意思：田艾＝填爱，填艾。

原来，在和父亲结婚的那个晚上，母亲就将爱深深填埋，填的越深，伤的越痛。

（二）经历

“田艾，田艾！”身后的那个少年推着自行车，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有气无力的叫着，田艾皱着眉，却装作听不到，可是那如同蜜蜂一般时刻不停地公鸭嗓，终于激起了田艾的愤怒。

“够了，薛避尘，别跟在我后面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吧？别叫的跟蚊子一样。”田艾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田艾，叔叔让我将今天的午饭钱给你。”身前的少年爽朗的笑着，竟跟太阳一样刺眼。

“给我，然后十秒钟之内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冷冷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伸出了惨白的手。

笑眯眯地将钱递给了田艾，少年才安心的骑着自行车，很快地经过了田艾，然后向着学校的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田艾的视线里。

手工课上。

“看哦，田艾，我用紫砂泥刚刚做的雪人，送给你了。”同桌周离很狗腿地靠了过来，然后将那个小小的雪人放在了田艾的桌子上。

田艾正在跟一只兔子奋斗，她将做好的兔子和底座用铅芯小心的穿在了一起，固定完毕后，开始做起了那块小小的坟头。那个坟头很扭曲，看起来像是个鼓鼓的桃子。它就紧紧地凑在兔子的身边，而兔子仰着脑袋，似乎在向上看。

她不擅长手工，特别是和泥土打交道。

很快，同桌又捧着一个用紫砂泥做成的盒子来找她，说这是她做的许愿盒。田艾淡定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两个十字架，十分淡定地说；“它看上去像是教皇用来睡觉的棺材。”

同桌嬉笑着捏起了兔子，将它放在盒子里，说“你可以让它睡在我的棺材里。”说完，还盖上了盖子。

田艾将兔子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将兔子再一次安好，然后拿出便条签，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我一直在仰望着星空，只为了等那场明知道不可能的流星雨。惊觉冷的时候，下意识的回首，才发现你不在我的身边很久……”

最后，那个作品最终还是被美术老师很不客气的“吞”下了，而那句话，则被同学评论说：太幼稚。田艾淡淡的说了句：那你可以写一句话，字字珠玑吗？

（三）伞

有没有尝试过淋雨的滋味，不是故意为之，就是忘记带伞。

田艾是一个人走回家的。父亲送伞，那是指不上的吧。因为此刻的父亲，是否已经成了一句活在回忆中的行尸走肉。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还有一个名词，叫做母亲。

《倾尽天下》中里有一段歌词是这样的：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父亲对母亲是这种感情吧，多少白发送走黑发，已经不得而知了。

田艾知道，世事终是不如意，情亲自古难两全。

父亲，终是为了母亲，而放弃了亲情。自己这个女儿，是否在他的眼里也只是一缕不存在的烟？

伞，为什么没有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及时送上一把伞呢。

回到家时，家中没有一个人，皱着眉，看着那被圈起的数字，突然惊觉，今天，是母亲的祭日吧。

她关上了门，她知道，这个时候，父亲肯定是上山祭奠母亲了，不必去管，因为再怎么劝，也回不来。

她不会去给父亲送伞的，因为父亲一定会打伞，只为替母亲的坟遮去雨水而站上一天一夜。

这是一份怎样执着的等待，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既然是父亲先放弃的亲情，她也可以不要。情爱一瞬，最后也只是淡漠成亲情。

三个人从来都没有一张全家福，因为父亲天天工作，不爱照相，也没有闲心照相。现在失去了母亲，在坟前，竟连张照片都没有。

后记：什么事情爱，什么是亲情？情亲自古不能两全，有舍必有得。老一辈的故事才能酿出美酒。其实最美好的，却是在你最不珍惜的时候流逝的东西。既然来了，就终究是逃不掉的。都想丢掉过去的记忆，也都想寻回过去的记忆。忽略了下一代的亲情。浅浅抑郁，人们总是这样，最珍惜的东西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宝贵。我的标题叫母亲，但这却不是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编造的过去的爱情，假的可以。没有字字珠玑，所以也没有感人肺腑。此叫长相守，却偏偏不相守，到最后也冷漠到放弃；彼叫长相忆，记时记起，却连对方的容颜，已遗忘的一干二净。

常州金坛市第二中学初二：李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