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春天已经走了多远？”
“其实，不管春天走了多远，你仍可以听得见那些流光溢彩的日子。”
——题记
陌辰在床边反反复复地摸索，却屡屡没有触碰到地上的拖鞋。
即使现在春光明媚。即使窗台上的阳光让一切都镀上了流动的温暖。
可是陌辰并没有微笑。她的世界浸在诡异的夜中，却被遗忘了星辰与月光。
几个月前的突然失明，让陌辰的世界几乎支离破碎。去过很多城市求医，即使每次都认为自己明明有看得见的希望。可敏感的她还是从父亲逐渐冰冷的掌心和母亲隐约的抽泣声中预见了未来可能漆黑一片。
可是，陌辰是个如此倔强的女孩子，即使她曾在被子里很多次用泪水浸湿了枕巾。但，她仍旧会在父母面前像以前那样平淡地生活。
——你相信么？即使我在阳光下对你微笑，可我再也看不见那些温暖的光。
江晓洛会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去陌辰家。
从陌辰父母的叙述中，她也了解到陌辰病情的严重。
她记得陌辰父亲一言不发地在客厅里抽烟时，脸上那种不易觉察的凄凉与忧伤。她也记得陌辰母亲红着眼对她说：“那个孩子，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不过，陌辰父母最后还是会略略欣慰地说：“还好，陌辰很坚强。”
江晓洛每次都会西欧那个陌辰房间的门缝里看见陌辰坐在地板上，靠着床，闭着眼睛。本来以为是在很惬意地晒太阳或是睡着了。但每次推开门所发出的细小的声音总是会被陌辰捕捉到，她会在几秒钟之后，慢慢睁开眼，朝房门方向望去。
只是，再也无法察觉眸中的情绪。
——你的巨大的微笑，阻挡了太多我看不见的悲伤潮水。即使你知道总有一天它们会汹涌着将你吞噬。
江晓洛每次来陌辰家时，总会带几本诗集或小说。
她会在每个下午将那些美好的文字念给陌辰听。一个个音节在空气里氤氲成透明的雾气，让她自始至终都看不清陌辰的表情。
以及在雾气里失去了踪迹的眼神。
“小辰，你这几天听了很多诗吧。最喜欢哪一句呢？”江晓洛合上诗集，微笑着问。即使她明白陌辰看不见，但她相信她仍记得自己以前微笑的样子。
陌辰没有回答，她就像往常那样闭着眼睛，靠在床边。
似乎是睡着了。
江晓洛轻轻地起身，给陌辰披上外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陌辰不带任何情绪的言语在身后响起：
“你记得么？泰戈尔说过‘生如夏花，死若秋叶。’其实，如果让生命的尽头埋葬在夏花初开之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这是一个极端的想法。但当这个世界把我抛弃在黑暗之中时，那些心灵里阴暗的思想因此疯狂地生长。
“如果让生命的尽头埋葬在夏花初开之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晓洛不会忘记陌辰说话时的神色。她的嘴角竟有一丝自嘲的笑。
江晓洛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陌辰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微微觉得惊异，她想得起陌辰以前笑起来的明亮样子，即使她在别人眼里是那么倔强、冷漠的女孩子。
江晓洛仍然会去陌辰家，但是不再带小说或诗集。她会把陌辰带去街心公园，和她一起讨论以前的事。还有，就是像电影情节那样，江晓洛俯在陌辰耳边轻声描述公园里的景色以及来来往往的路人。
很多的时间，江晓洛和陌辰会一起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陌辰总是会用手指触碰阳光的温度，然后似乎很没来由地问一句：
“你说，春天走了多远？”
这个时候，江晓洛总是像陌辰那样伸出手，然后说：
“你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么？”
她看见陌辰向着阳光微微地笑，直到眼角流下泪来。
——所有的黑暗都是光明的影子，你终究会触摸到它散发光芒的上扬嘴角。你要相信我。
陌辰是真的不知道春天走了多远，她无法知道确切的时间，只能靠感受温度的细微变化。每次当她向江晓洛询问日期时，总是会被江晓洛巧妙地挡回去。
但是，其实，陌辰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晓洛的关心让她都开始心疼。
两个人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孩子，或许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彼此依偎和拥抱。
陌辰依旧会和晓洛去公园。
在阳光下，陌辰开始很温暖地笑。
“你知道么？在日光下，我都感受得到暖暖的温度和微弱的光线。”
江晓洛看着陌辰，微笑着落泪。
——春天过后，是什么季节？或许，有你在身边，什么季节都无所谓了吧。
时间缓慢地移动着坐标。知道某一天，陌辰妈妈对陌辰说：“夏天就要到了，换件薄点的衣服吧。”
春天就要过去了吧。
陌辰在下午去公园的路上，她牵起江晓洛的手，发现晓洛仍然穿着长袖的衬衫。
心里就像是被人温柔地注满温度刚刚好的水，温暖地荡漾。但是，幸福的微小细节依旧会让人感动得哭出来。
陌辰吸了口气，说：“夏天就要来了呢。”
江晓洛略略迟疑了一下，但她很快微笑起来：“嗯。”
“你说，春天已经走了多远呢？”
“其实，不管春天走了多远，你仍可以听得见那些流光溢彩的日子。”
微笑吧，像春天的光，夏天的花那样。
——因为你，我听见了春天的微笑。
——只要有你的地方，不管春天走了多远，仍然看得见春暖花开的香气。
即使在极度黑暗寒冷的地方。
那儿依然拥有春天。
春天走了多远？
从很久以前开始，无限延伸，不会结束。
你会相信我的，对么？